孟家千金入主皇宫那日,举城同庆,街头巷尾人人称颂当朝太子妃贤良淑德,恭顺温善,与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是天作之合,是绝配。
尹墨起身,任由公公们替自己打理衣装,又听亲近的侍从喜逐颜开声声祝贺。
“太子爷好福气,太子妃容色倾城,性德恭顺,与您真真是绝配!”
“嗯。”
尹墨沉默半晌,忽启唇哑声问人:“夏家明暄近日如何?”
那人一愣,连忙拍打几下尹墨衣袂,示意他暂且住口,停下这话头。尹墨也非不识趣的人,看出在场不少都是皇帝派来的人,又记起自己莫名其妙的紧闭至今,再不明白也忒傻了些,便垂首理了衣褶,不发一言。
高头大马已然备好,为表达对太子妃的欢迎,皇家也循百家礼,由太子骑马去到相府,迎了太子妃入宫。
尹墨立在玉陛,远眺朱墙,才又笑出来:“孟莲仪,也好。”
“太子爷,”方才避开话头的人又迎上前来,扯扯他袖,低声道,“夏小姐与您一般被关了禁闭,前些日子还瞒着骗着,今日这般盛大,想来她也已明白了。”
尹墨呼吸猛地一窒,半晌才缓来,心头思绪不清,只浅浅笑说:“......也好。”
“太子爷,今日大喜,您这可得......”
“本殿自知。”
尹墨打衣大步行上前去,眉梢微抬,眼余若含光,正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才俊模样。
祝贺入耳,他一一带笑答谢,直至夏太傅上前,躬身拜他,尹墨慌忙扶他,却听老人一声低叹:
“殿下呀,若只是少年风流,何不教她死了贼心呢?”
尹墨不语,只作默然。
夏太傅也似只是一句随口埋怨,抬头时也扬起笑容:“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。”
“......谢过老师。”
少年风流啊。
......是少年风流?
尹墨不知该如何作答,也不愿正视这个问题,于是也只是挂上微笑与太傅擦身而过,却未见太傅身畔小厮一双灵眸流光却是一刹湮灭转黯。
“墨儿,去罢。”
他已不知皇帝是何时来他身侧,声色沧桑老迈,尹墨诺然颔首,翻身上马,扬起抹春风笑意,策马快行,直朝相府而去。
只任凭愧意与相思虬根百曲于心。
至于他的阿暄,终归是负了。
尹墨缄默,却似是长久的淡薄却横亘的恨意终于得以偿报,隐秘而不知来由的释然使他笑意竟有一瞬真实。
自今日起,太子妃姓孟,名莲仪,小字东婵。
夏明暄,明艳日辉。煌然,耀然。
孟东婵,东山婵娟。温然,婉然。
尹墨一声低笑,马蹄停于相府门前,红妆十里,美娇娘已稳稳落座于轿中。
“本殿,自当好好待她——吾妻,东婵。”
四下恭贺,却无人问句:“那明暄,又当如何自处?”
何干?何干?不过少年风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