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陌烟此生已是无憾了。诚然,到最后她依然没有像原先设想的那样统一天下,像秦始皇那样很拽的站在国都朝天下苍生发号施令,到最后她仍然没有被江湖奉为第一高手,飞檐走壁无所不能。
但那又如何呢。
夏陌烟自以为是没有任何遗憾的。
她最大的遗憾,至多,是失去了年少的尹墨罢了。
这是她心口永不可磨灭的伤,虽然已经开始结痂,但尹墨淡淡的反应总会使伤疤被外力所撕扯,最终鲜血淋漓,她的心也随之几乎支离破碎。
尹墨没有再种过白牡丹,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。他的人生暗无天光,曾引以为命的夏陌烟最终也果真只是一缕轻烟。他尽了毕生之力也攥不住那一缕无色无味的薄烟。
而对夏陌烟,尹墨也的的确确像极了随水自散的墨色,她囚禁不住的墨,洋洋洒洒的在水里肆意流淌,她拼了命的去挽留,留住的却也只是其中的那么一丁点儿,还是那逐渐变淡的一丁点儿。
他们相拥着各自的沉默,各自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夏陌烟领着夫君们去了天下最大的草原赛马,那时候她刚学会骑马,挥舞着鞭子很是得意的模样。
尹墨若有所思的跨上马背,回头遥望着漫天浓烟。
“墨儿,我们一道吧?”夏陌烟凑近尹墨,笑得一如既往的贼兮兮的。
“嗯。”尹墨闷声答了一个字,夏陌烟明白,这个“嗯”并不是尹墨答应了的意思,只是尹墨知道了她的意愿,所以给予她的答复,答复的只是“我知道了”的意思。
“好吗?”夏陌烟追问了一句。
“好。”尹墨微微点了点头,夏陌烟可以见到光影在他安静的面容上浮动。
夏陌烟只听说过暗香涌动,而此刻那一剪光影从他面上掠过,却也可以说是光影涌动。
草原上的风扑面而来掺杂着的是幽幽的青草香,尹墨身上也会有这样淡淡的幽幽的香,尹墨也爱穿这样深绿色的草的色泽,尹墨甩了一下鞭子,天地间只剩空旷的鞭响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突然说。
夏陌烟没去看他,只是望着天边烧着了一般的云霞,笑着说:“你看,晚霞真漂亮。这草,也真漂亮。”
“我变不回去了。”他又说。
夏陌烟依然没看他,没头没脑的傻笑道:“你看啊,这草,一年四季颜色变来变去的,可这晚霞就是爱烧到天边来追着草呢。”
夏陌烟可以听见,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男子轻微的抽噎声。
就这样吧,我的墨儿,你停下你的脚步,让我不必这样辛苦的追逐。
但我捉到了你,就必然会好好待你,不离不弃。
那一日的青草蔓延到天际,那一日的晚霞烧到地平线,火红与碧绿相接,少了一分酸涩,多了半毫依偎。
无论青草是在哪一个季节,是哪一种颜色,晚霞都一如既往的倾慕它,一如既往的,爱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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