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陌烟曾经为苏漓尧轻声和唱过一曲长歌,彼时夏陌烟携着他沿着江畔信步而行,笑着告诉他,她曾学过一首歌,很是好听。
她唱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...”
他问她:“这歌是何意?”
那时的夏陌烟想了许久,继而一拍手掌,笑道:“哈,就是我四处寻找一位伊人,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即。”
他又问她:“最后呢。”
夏陌烟咬了咬唇,笑得更欢:“最后么,自然是我与伊人相守一世了呀。”
“相守?”
“对呢,若是相思,何不相守?”夏陌烟文绉绉的开口,“虽然可望不可即,但毕竟只是暂时的,人一辈子这样漫长,就算会经历很多错过,但只要真心祈祷,也是一定会达成夙愿的哟。”
他似懂非懂的说是明了了,而转眼时光飞逝,他眼前的一切业已变了模样。
参天的竹林在清晨会氤氲着薄雾,指尖若是随意拂过青色的草,也必然会触到入骨的湿凉。那是露珠,伫立在人指尖的一粒晶莹,可以透过它窥见更干净的竹林。夏陌烟在竹林里肆意奔跑,衣袂会惹上泥水,可她不管不顾的跑,在他眼里几乎快到连泥水也沾不了她。
竹林幽静,于他而言是奏琴的好地方,世人都说烟皇的夫君苏氏是天下第一琴师,若是能听得他手下的那么一小节曲子,那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。可他最钟情的她,却偏是不解风情的女儿,她会侧耳听他抚琴,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,可不消一炷香的时间,他再侧颜望她,只能瞥见她惺忪的睡眼朦胧。
总是不欢而散。
虽然她似乎察觉不出他的不悦。
此时的苏漓尧坐在窗前,信笔在纸上随意游走,上好的宣纸跃上几行草书——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游从之,道阻且长;溯洄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“在写什么?”洛城川抱着一个小小的团子凑过来,“漓尧哥哥的字儿还是这样漂亮。”
“你抱的什么。”苏漓尧下意识的挪过砚台遮住字迹。
“很可爱是吧?”洛城川也不追问,“这是冉离桉从那个时代给我们带过来的礼物,我这个据说是什么黑塔利亚的周边,是王耀团子,我也不太懂,蛮可爱的就收下了。”
“她还真闲。”苏漓尧本来也只是转移洛城川注意力,所以只是轻描淡写的总结了一句。
“对了,这是夏陌烟要我转给你的礼物,喏。”洛城川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小的册子。
“诗?”苏漓尧琴师特有的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宣纸制的书页,那有明显的手工裁剪痕迹,“这是第一篇?”
小册子上的每一个字对苏漓尧都有意外的熟悉感,像是一个姑娘特意为了他亲手抄写的。
“哎,蒹葭?我没读错字吧?就是那个水草那个蒹葭?”洛城川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看起来很有文采的样子。”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”苏漓尧忍不住动唇读出声来。
在那首诗的下方,有人娟秀的蝇头小楷:“愿我的漓尧不弃我粗鄙,愿我的漓尧琴艺精进,彼方的你,愿我可及。”
她练了数年的字,只等这么一天,将《蒹葭》呈现在他眼前。
苏漓尧忍俊不禁,说什么可望不可即呢,他虽渴求伯乐,但也并非不是伯乐便要弃如敝履。
夏陌烟,那个看上去胆敢操天的姑娘,却在对上他时意外的瑟缩,像极了收敛脾气的小孩。
“城川,不如你下山一趟,替我把这琴给卖了?”
......
洛城川刚把琴放下,便瞅见有人站在他面前的阴影。
“替我包起来。”
姑娘噙着凉意的嗓音极具穿透力,洛城川忍不住攥紧了临长罄的衣角。
人群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,那姑娘身着天蚕丝制的锦裙,面上蒙了薄纱:“多少钱都好。”
他见过这姑娘,在玖弦国。彼时夏要离绑着夏陌烟,苏漓尧伫立在屋檐下,他躲在墙的另一边,清晰的看见苏漓尧身后这个同夏陌烟一般模样的姑娘。
“恭喜你,不须再比拟陌烟。”
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,姑娘已经不见了身影。
“你知道她的名字?”临长罄问他。
“知道啊。”洛城川掂量着手里金子的重量,“你想知道?”
“嗯嗯,告诉我告诉我!”
“她啊,叫苏拟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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